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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山河盟”的框架初定，军政事务千头万绪，龙骧峪与各盟员之间的文书往来骤然变得极其频繁。军令、民情、账目、舆图……各类简牍、绢帛如同雪片般涌入镇守使府及各司曹，负责文书誊抄、传递的吏员不堪重负，常常挑灯夜战，仍觉捉襟见肘。

    这一日，李铮抱着一大捆沉重的竹简，几乎是蹒跚着走进胡汉的书房，苦着脸道：“镇守使，各地盟员报来的田亩人丁初稿，仅是河内三堡，便用了足足两车竹简！誊录、核对、归档，耗费人力物力无数，且查阅极为不便。长此以往，恐误大事啊！”

    胡汉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竹简，也是眉头紧锁。竹简笨重，绢帛昂贵，这严重制约了行政效率和信息流通，对于一个正在快速扩张的势力而言，是极大的瓶颈。他深知，是时候将那个早已在计划中的事物提前拿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李长史莫急。”胡汉示意他坐下，“此事我已有计较。格物院近日或有突破，或可解此燃眉之急。”

    他随即召来了狗娃（胡启）和格物院中几名对材料、化工最有钻研的学员。这些年轻人如今已是格物院的骨干，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欲望。

    “我曾与你们提过，有一种轻便、廉价之物，可替代竹简绢帛，用于书写。”胡汉看着他们，“其原料，无非是树皮、麻头、破布、旧渔网等废弃之物，经过沤、煮、捣、抄、晒等步骤，便可成型。”

    狗娃眼睛一亮：“镇守使是说‘造纸’？我们按您之前指点，已用麻、楮皮等物做过多次试验，确能做出絮状薄片，但质地粗糙，难以着墨，且易碎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多半出在工艺细节上。”胡汉引导道，“沤料是否彻底？去除杂质是否干净？捣浆是否细腻均匀？还有一道关键，便是‘纸药’——可在纸浆中加入某些植物黏液，如黄蜀葵根、杨桃藤汁，可使纤维悬浮均匀，成纸更为柔韧。”

    他并非专业的造纸工匠，只能根据前世所知的一些基本原理进行点拨。但就是这些关键点的提示，让狗娃等人茅塞顿开。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了！我们这就去改进工艺，重点试验‘纸药’和捣浆之法！”狗娃兴奋地带着人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里，格物院角落那个原本不起眼的“物料试验坊”变得异常热闹。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沤腐和蒸煮的特殊气味。少年学员们不厌其烦地调整着配方和工序，记录着每一次试验的成败。失败了一次又一次，得到的或是糊状的浆料，或是一触即碎的薄片。

    胡汉偶尔会前去查看，给予鼓励，但并不插手具体操作。他知道，必须让这些人自己摸索出成熟的工艺，才能真正掌握这项技术。

    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半个月后，狗娃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镇守使府，手中紧紧攥着一叠微微泛黄、略显粗糙但明显平整柔韧的物事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成……成了！镇守使！您看！能用！墨能附上！”

    胡汉接过那叠还带着湿润气息的“纸”，触感虽然远不如后世宣纸细腻，但已具备纸张的基本特性。他取过毛笔，蘸墨试写，墨迹虽略有晕染，但字迹清晰，远比在竹简上书写流畅快速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好！”胡汉连道三声好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拍了拍狗娃的肩膀，“此物之功，不下于一场大胜！此纸何名？”

    狗娃挠了挠头：“尚未取名，请镇守使赐名！”

    胡汉略一沉吟，看着手中这标志着文明传播效率即将飞跃的造物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从流浪孤儿成长为技术骨干的少年，朗声道：“此物诞生于我龙骧，便叫‘龙骧纸’吧！望我龙骧学子，能借此纸，鱼跃龙门，传播学问，裨益天下！”

    “龙骧纸……谢镇守使赐名！”狗娃与一同前来的格物院学员皆激动不已。

    很快，在胡汉的亲自督导下，龙骧峪外靠近水源处，建起了第一座颇具规模的造纸作坊。利用水力驱动的大石臼日夜不停地捣着纸浆，工匠们按照摸索出的成熟工艺，开始批量生产“龙骧纸”。

    虽然最初的产量有限，质量也参差不齐，但当第一批相对平整、能够书写的纸张被送到李铮和各司曹手中时，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一场技术革命。

    “天爷！竟有如此轻便书写之物！”

    “这一页所载，堪比一卷竹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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